中国石漠化的问题是最严重的

沿着盘山公路绕进广西河池地区的深山里,几株绿色的玉米秆像是不守纪律的小学生,稀稀落落地插在石缝间的土壤里。 可惜,就连这巴掌大的庄稼地,现在都在慢慢被“地球癌症”——石漠化夺走。据国土资源部4月26日发布的数据,石漠化现象正以2%的速度吞噬着宝贵的土地,导致我国每年损失耕地30万亩,如不及时治理,再过30年,这个数字将有可能翻一番。 涉及超过两亿人口的石漠化,已经成为中国西南部最严重的生态问题之一。水利部水土保持司司长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国家应该像重视三峡工程建设一样,重视石漠化治理。 面对来势汹汹的石漠化顽疾,人们该怎么办?在与“地球癌症”的较量中,人们难道真的无计可施? 为了生计,山里的村民不得不在石头缝里精耕细作,像在水里淘金一样使用着石缝里的土 对于初到广西山区的人来说,这个被大山环抱的地方看上去很美,“抬头张家界,低头九寨沟”。可是当大多数人站在山顶欣赏着满眼绿色的山区风光时,长期研究石漠化的广西气象减灾研究所副所长钟仕全却忧心忡忡地把镜头对准了绿色山体中渐渐开始裸露的白色岩石。 “开春的时候,山区里还能看到些绿色,但是到了秋天就一片枯黄了。暴雨一来,根部脆弱的草就会被连根拔起,石缝里的土都没了。”在“应对气候变化中国行”团队在广西考察时,钟仕全看着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西北部的“七百弄”山区说。 石漠化以惊人的速度在西南大地上蔓延,仅1987年到1998年的12年就净增了2.2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22个普通县的面积。目前我国土地石漠化的总面积已达11.35万平方公里。 不过,对于生活在大山里的当地人来说,石漠化是个他们顾不得考虑的专业问题,悬在他们头顶的是更为紧迫的生计问题——吃不上粮,喝不上水。 尽管地处雨水丰沛的南方地区,在裸露出石质的大山里却看不到水稻插秧的影子,就连“种青菜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一个贵州中学生曾在作文中这样形容自己深山里的家:“土壤质地薄得可怜,像一个瘦弱老人的脊背,没有一点肌肉,能看见的是一根根凸起的骨。” 为了生计,山里的村民不得不在石头缝里精耕细作,像在水里淘金一样使用着石缝里的土,小心翼翼地在里面种上缺水地区最适宜的玉米。 为了保护珍贵的土壤,人们也想过各式各样的办法。在贵州一些山区里,人们把大山改造成梯田的样子,用水泥筑成一堵围墙,像是梯田围住水一样围住土壤,即便大雨冲刷,脱落的土壤留在水泥围墙上,不至于完全流失。 石漠化不仅带走了土,还带走了水。在广西河池三石镇,身为小学校长的谭宝国在下午上课时间站在山脚下搬运水管。对他来说,这件事比上课更要紧。在这个常常喝不上水的喀斯特地貌的山区,学生们要放下课本,走4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走出大山,到山谷里打水喝。 为了让学生方便地喝上水,在这个面朝大山的小学旁边,谭宝国带人建起了两个直径10米的高大水泥圆柱,当地人管它们叫做“水柜”——其中没有封顶的叫“望天柜”,储存雨水做生活用水;另一个封顶的水柜则从山上寻找泉水引流下来,供全校300多名学生饮用。 可是当被问起如何处理山林水以达到饮水标准的时候,这位老校长搓了搓跟人握手时还带有沙粒的双手,迟疑地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说:“水还需要处理啊?能有水喝就挺好了!” 想要长出1毫米的土地需要一万多年,而冲刷掉1毫米的土只需要一场雨 曾经从事地质研究的钟仕全已经跟石漠化打交道10余年了。跟别人解释这个专业名词时,他描绘起自己在贵州花江考察重度石漠化地区时看到的景象:“放眼望去都是石山,望过一座石山,后面还是石山,白花花的一片,几乎没有一棵草。” 在我国西南地区,患有石漠化顽症的地方并不少,包括云南、贵州、广西等8个省区的中国西南喀斯特地貌区是世界上面积最大、最集中的喀斯特生态脆弱区,联合国有关机构还曾将其中部分山区评定为“不适宜人类居住”。 在重重石山包围之中,生活着靠石缝土生活的人们。这些爱唱歌的少数民族在歌谣中唱道:“乱石旮旯地,牛都进不去,春耕一大坡,秋收几小箩”,曾经的绿色大山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瓢一块、碗一块、丢个草帽盖一块”。 近年来,由于西南旱涝极端天气频繁,石漠化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噩梦。由于石漠化导致石质裸露,光秃秃的山头留不住土壤,它们被雨水裹挟而下,冲刷山上居民的房子,继而大量冲进河道,导致河床每年堆高、河流改道。 在钟仕全看来,石漠化是一场无止境的恶性循环。由于极端水土流失形成的石漠化会造成地表植被减少,而没有植被的土地蒸发量会加大,加剧局地干旱,缺水的气候条件会反过来恶化植被生长环境,但植被成长不好的地区,水土流失可能性再度加大。 简单地说,石漠化就像是一剂涂在地球表面的慢性毒药,常年累月散发药性。就像妙龄少女拥有的细腻皮肤,这些地区原来也有“土壤”这一层天然的皮肤,凭借植被这层保护膜的滋养,可以储纳水源,生长作物,繁衍生命。 可是,这瓶叫做石漠化的毒药却像浓硫酸一样渐渐腐蚀着大地。它将保护土壤的植被剔除,每年到了雨季,雨水裹挟着流失的土壤,混成泥,像米汤一样从山上滚落。没有了土壤这层皮肤,这些地区失去了曾经布满植被的绿色的脸,留下了一张裸露出苍白石头的恐怖面孔。 不同于数秒即可夺命的大地震,石漠化就像是输给瘾君子的毒品,一点点吞噬着地球一寸寸健康的土地。 “石漠化地区岩石可以风化成土,但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有资料表明,岩石风化成1毫米土层需要1万多年的时间,可是这样薄薄1毫米的土层,在没有植被保护的情况下,一场大雨就冲没了。”钟仕全说。 人们正在石缝里一点点挤出未来 为了给石漠化这瓶毒药找到解药,许多研究者到西南地区寻找答案。一位多次跟随水利部和中科院联合专家组采访的记者说:“这几年总是有专家不断前来贵州考察、论证、调研贵州石漠化问题对中国生态环境的影响,真有点当初准备修建三峡大坝时的架势。” 研究显示,在全球范围内,中国石漠化的问题是最严重的,最根本的一个问题是因为中国人口密度很大。我国岩溶地区人口密度最高可达每平方公里208人,相当于全国平均人口密度的153.3%,是岩溶地区适宜人口承载量的两倍。 石漠化这瓶毒药虽然是由于喀斯特地区特殊地质条件和气候条件的相互作用调和而成的,但直接将毒药涂抹在大地这层皮肤上的,却是人类的双手。 据统计,在喀斯特山地条件下,当每平方千米的人口密度超过100人时,就会出现不合理垦殖和严重水土流失,而当人数超过150人时,就极有可能发生石漠化。 那些悠闲地在山头吃草的羊群,也是协助人类打翻石漠化这瓶毒药的帮凶。据测算,一头山羊在一年内可以将3年至5年生的10亩石山植被吃光,而且被山羊吃后的植被恢复起来极为困难。 不过,通过实验试种,研究人员已经发现了一批能够在严重缺乏土壤和水分的石漠化地区生长的植物,包括花椒、香椿、火棘、杜仲、构树、忍冬、柏木和麻风树等。这些植物由于具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甚至可以扎根石质里,被科学家称为“先锋植物”。 许多学者在西南地区开设研究石漠化的研究所,并设立实验区研究治理方案。在贵州,科学家开辟出总面积约50平方公里的花江峡谷示范区,进行了长达10年的喀斯特石漠化生态综合治理。 为了祛除石漠化这剂毒药的危害,当地用了多种疗法——封山育林、退耕还林、水土保持、坡改梯……在钟仕全看来,药效还不错。这个曾经被联合国定义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石漠化地区面积从2000年的34.94平方公里减少到2008年的25.09平方公里,植被覆盖率由21%提高并稳定在55%左右。 由于气象因子是石漠化变化的重要主导因子之一,特别是暴雨是石漠化的直接驱动力,据钟仕全介绍,气象中心也已经通过建立石漠化生态气象监测指标体系,对可能引发灾害的天气变化提供预警,尽可能减少灾害损失。 “地球癌症”难治愈,虽然这些解药并不能即刻见效,但在广西气象减灾研究所通过卫星遥感检测石漠化生态环境的示意图上,代表石漠化的红色标志已经开始被绿色植被覆盖标志取代。这张受石漠化影响严重的广西平果县的石漠化状况图,已经不再是2000年时满纸红色的“不及格体检单”,取而代之是越来越多的绿色,人们正在石缝里一点点挤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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